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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博客的立方时空
  1. 2014-07-23 15:32
    韩寒:实现自由的可能性

    韩寒,自由,后会无期

    记者_洪鹄实习记者_石畔兰北京、上海报道 摄影_邵欣

    靠谱

    关于韩寒到底什么时侯决定要拍电影这事,众说纷纭,即使是韩寒自己,在媒体面前的说法也前后不一。2012年春天,“方韩”大战硝烟未散,韩寒略带疲惫地接受一个电视采访时说,他不会考虑当导演拍电影,因为做这件事需要的人马成群结队,而他则习惯单打独斗了。

    但同样能翻出更多韩寒宣布要进军影坛的允诺。贾樟柯就记得,2009年,他找韩寒参与他关于上海的纪录片《海上传奇》的拍摄时,后者曾向他吐露过拍电影的愿望。当然,拥有这类梦想的年轻人很多,但贾樟柯认为韩寒相当认真。“他给我讲了他执导MV的经历,讲了他想改成剧本的一个故事,我们还讨论了不少细节,包括人物的命运,他还问了我拍片过程中现场调度会发生的一些情况。”那个故事当时还只有粗略的雏形,贾樟柯记得里面有海岛,似乎还有几个年轻人颠沛流离的命运。“我跟他说,你先把剧本写出来,准备好拍了大家都可以帮你。”

    “韩寒起码五年前就见过于冬(发行人,博纳影业总裁)。”路金波说,他是韩寒的出版人兼密友,头脑缜密,不少时候会代替这位粗枝大叶的偶像回答其混乱的时间线上梳理不清的问题。和于冬见面聊的自然也是关于韩寒要拍电影的事儿。前者对韩寒电影票房的估计非常悲观,觉得只有50万。路金波认为,这个数字虽然“低得有点吓唬人的意思”,反正是说明他不看好,彻底地不看好。“等于说你不要拍了,拍也不过就是赚个粉丝经济。”他记得韩寒当时的表情是笑而不语。那也是2009年。其时的中国电影市场与今天还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一年的票房冠军是刚刚超过4亿人民币的《建国大业》,博纳影业发行的《赤壁(下)》和《十月围城》凭借着著名导演和全一线明星阵容均超过了两亿。而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同样由博纳发行,票房就只有160万——整个市场两极分化得非常厉害。

    换句话说,电影工业的“权势”还相当集中,资本和票房只愿流向早已站稳脚跟的少数人。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谈起往事时,韩寒就坐在记者对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毫无设计感的T恤。前几天刚拍过他一次的摄影师抱怨“怎么又是这一件”,韩寒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这衣服我买了一打。

    韩寒在生活细节上的不靠谱和不拘小节是出了名的。站在旁边的导演助理于孟透露,“这衣服他更可能真的就没换过。”他们2008年认识,于孟是韩寒之前给人拍MV的摄影师廖拟的朋友,几个人很快混成了一起踢球打游戏的朋友,继而和廖拟的朋友们,包括同为摄影师的白玉侠、在北京电影学院教书的张磊,以及做制片的于孟玩到了一块。而他们几个人在数年后都加入了韩寒的剧组,在《后会无期》里担任着各自的角色(后张磊因工作繁忙没有参加)。

    韩寒可以不靠谱到什么程度呢,于孟说了个故事。“有一次他把廖拟他们几个叫去上海,说有大事相商,我们到了之后Lily(韩寒妻子)安排我们住下,通知了韩寒说他马上就来。结果大家在那宾馆呆了三天,三天啊!韩寒不知道哪去了,张磊气得要走。韩寒第三天傍晚才满头大汗地出现,说Lily跟他说了但他玩游戏玩忘了。”

    “韩寒这小子喜欢背地里做功,”路金波回忆,“一开始廖拟过来跟我们踢球,我没留意,然后让廖拟把他同学都找来了,我还想韩寒一打台球的跟人家电影学院的混什么混,还是没留意。吃夜宵他们凑在一起还嘀咕些灯光什么的,我也没当回事。直到今年,韩寒电影开拍我去剧组,廖拟过来跟我打招呼,说路老师咱们一起踢过球,我才恍然大悟。”

    “也不能说背着,”路金波想了想修正,“对了,你记得他以前挺爱写影评的嘛,《孔子》他骂得多带劲?他后来就不写了,跟我说以后要拍电影呢,我不能把人都得罪了。”

    2011年初,韩寒又一次把廖拟、于孟几个人叫到了上海。韩寒声称要给他们一个惊喜。这一次韩寒倒是及时出现,几个人混了三天,打游戏、打台球,韩寒还带他们去了他金山亭林镇老家,还把刚出生的小野抱给他们看。憋到几个人都要走了的最后一个晚上,韩寒把他们叫到地下室,掏出一小张纸,宣布“我有个故事要念给你们听”。那是个开头:海面平静,远处有一艘军舰开过,在近处的海面起了一阵骚动,升起一只屁股来。

    “画面感不错。”于孟记得谁说了句。韩寒宣布:我要把这个拍成电影。

    好辩

    2014年3月,韩寒给贾樟柯发了一条微信,说他的电影已开拍,邀请贾导去西昌客串一个角色。“一个叫三叔的小人物,跑江湖的,很搞笑。我就往喜剧里演,结果韩寒凑我耳边说,贾导,能不能带点苦涩啊。”

    贾樟柯觉得韩寒感觉很准,“事实证明一个客串角色,一个小人物,我之前也是想太简单了。”片场井然有序,“韩寒和我一样,我们当导演说话也很轻声,不需要大吼大叫。”

    和他监制过的几位转拍电影的写作者相比,贾樟柯觉得韩寒有很好的导演思维。“写作思维和导演思维是很不同的,后者需要很好的视觉想象、节奏感,对全局——包括光线、环境、表演,所有的照顾。”贾樟柯开玩笑,韩寒不知道是不是常年赛车的原因,“节奏感很好,视野也宽。”

    7月初放出的预告片反应良好。韩寒在采访中很自信,几次强调“反正不会丢人”,并声明“我对丢人的标准很高”。被问到有没有偷师的对象,他坚称没有。“其实我是个很容易被影响的人,就像小时候看一点钱钟书就学钱钟书,看一点梁实秋就学梁实秋,你看我写的东西就知道我那阵子在看什么书,太容易上手了,我后来就不敢看书了。”他回答得嬉皮笑脸。

    半年来和韩寒几乎贴身,于孟同样不知道韩寒的学习渠道是什么。贾樟柯倒不觉得惊讶,说起自己26岁拍第一部长片《小武》时,和韩寒一样之前只有拍短片(韩寒是广告、MV)的经验。“就像有人提笔就知道句子怎么掌控,侯孝贤说,他往摄像机前一站,天生就知道该做什么。”

    但韩寒的学习路径始终是个谜——不仅仅在做导演这件事上。2011年香港书展,他曾被蒋方舟提问:一般人只看见你不停“输出”,没人知道你的“输入”管道是什么。韩寒对这个问题的回应是一贯的不正经:哈哈哈哈哈,这个问题很好,但我也不知道。

    韩寒的合作者小饭和马一木可能是为数不多的能瞥见过韩寒“输入”的人。某种“斗智”的交流在他们一起做《独唱团》时期曾相当频密。他们在微信里激辩过印度民主模式、戈尔巴乔夫时期审查制度,也讨论过为什么北京的PM2.5要高过上海那么多。这些话题都必须有大量知识做背景,小饭相信韩寒“肯定是一边查一边跟我们说,他太好辩了,为了赢,他必须掌握得更多”。

    小饭借过韩寒不少电影,包括后者如今号称特别喜欢的库斯图里卡,比如《地下》比如《黑猫白猫》。“他这人好雄辩到什么程度,有时候一个片子明明我们都很喜欢,我说了一个哪里拍得好的点,他也非要跟你辩,把歪理说圆了是他的特长,有时你明明看见他在那路上歪得不能再歪了,最后居然还是能给他说回来——而且没有逻辑漏洞。我很怀疑他很大一部分学习就是在跟人的辩论里完成的。”

    到2012年,韩寒上电影院的频率已经高不可攀,有时会连看三场,好片烂片全收。小饭观察,“他那时候应该已经是急速充电的状态。”

    “他喜欢显得举重若轻,喜欢表现得满不在乎,像个浪子——但实际上,韩寒太争强好胜,太喜欢赢了。”小饭说。事实上几乎韩寒的每一个朋友和合作者都提到了这一点,并纷纷提供着例证。路金波说韩寒如果玩杀人游戏,一定不可能在他输掉的那盘让游戏结束的;韩寒和人踢足球,输一场,必须马上订下一次场地;韩寒和石康打台球,一开始打不过,他就不放石康走,连打一个星期,直到打得比石康好。韩寒所在的大众333车队技术总监海南则告诉记者,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韩寒练得少,周末的比赛,一般车手周三周四就开始练了,韩寒总是周五才慢悠悠得来。“后来我们得知他在其他地方一个人练卡丁车。”

    韩寒不愿意多提“方韩”大战。但据马一木回忆,“他那阵子确实沮丧,有一次说,走在街上生怕有人冲来说你是骗子。”

    “他这种竞技型人格,以前的方法是在同一赛道上,我做到第一,这样你还不服气我就跟你对骂,他靠骂也会骂赢的。”2012年韩寒30岁,在马一木看来,“方韩”大战是韩寒的成年礼。

    “我想他在憋大招,他要开辟新赛道了。”

    广谱

    韩寒,自由,后会无期

    在《后会无期》的投资人方励看来,“广谱”是韩寒实现自由的一种方式。“这很简单,就是你不会被一个领域局限住,每件事都有热情降低、技能退化的时候,当然它有可能是暂时的。广谱的人生会刺激得多。”

    “我对他又爱又恨。”方励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他很可能是史上最拿导演没办法的投资人。《后会无期》2014年情人节开机,按照惯例,宣传方面要求剧组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布电影的基本情况和演员阵容。韩寒拒绝,给的理由是,他现在还不能算一个导演,知识试图当导演,只有这个电影完成了、拍好了、剪完了,才能证明他是一个导演,所以现在不能开(发布会)。

    “我觉得他说得对,有想法,逆着宣传方支持他!”但方励很快就尝到韩寒让人崩溃的执拗了。他举了很多例子,比如电影的英文片名(他向韩寒大吼“我英文比你好”也没用),比如韩寒坚持用的一句宣传语“听过那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方励和宣发团队的其他人一开始都觉得太女性化同时太消极了,“韩寒一边在微信群里面以一当十跟我们打嘴仗,结果一边已经发到微博上去了。”

    结果传播非常好。方励也不得不感慨,电影宣传的很多思维陈旧,而韩寒的“直觉就是对的”。他是个性情中人,在滔滔不绝的抱怨里,泛滥的仍然是对韩寒的喜爱。起初是张艾嘉读了韩寒的《长安乱》觉得好玩,把书推荐给了她当时参演的《观音山》导演李玉。而方励是《观音山》制片人。“我22岁后就不读小说了,结果《长安乱》翻了几页停不下来”。60岁的方励声音洪亮,“不是说这小说写得有多好,有几个情节是不错,看得我哈哈大笑,比如那对兄妹去找一把绝世宝剑,结果拉开抽屉满抽屉都是剑什么的。”

    但不是因为这些。“我当时就想认识这个作者,我保证这人会和我想象的一样,无法无天,调皮捣蛋,太自由了。”

    我们问韩寒,“你成为小时候你想成为的那种人了吗?”他眼睛挺亮,笑眯眯地答道:我还一直是。

    “多可爱啊,”方励由衷赞叹,“有一次我们聊天,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的理想,当作家、赛车手、杂志主编,都做到了,现在就剩个拍电影了——这不也在拍嘛。我说你厉害。他说你呢。我说我也把我想玩的都玩了。他说比如。我说比如我做出来全球第一台线性调频脉冲测扫声纳、第一台电导率呈像地球物理探测系统……哈哈,他就晕了。”

    在距离上海市区50公里的天马山赛车场,大众333车队的经理叶勇坐在他的转椅上,冥思苦想地回答着记者关于韩寒的问题。韩寒最好的朋友除了车手,就是他从小在亭林镇玩到大的几个伙伴。比如从小和他一起钓鱼抓龙虾的韩春萍,之前做工人,后来也被韩寒介绍到了333车队。“我们总是在一起玩……踢球,打使命召唤,赛车,好像不聊什么,聊就是聊车。我们好像还过着一种高中生活……”问叶勇,高中生活和成年生活有何区别。“你知道的,中年人就是捏脚啊,打麻将啊,好像都很静态。我们玩的都是动态的,都是比输赢的,对,就是比输赢。”

    保持竞技状态是否有助于维护青年——甚至是一种少年感?韩寒的朋友小饭已把自己各处的ID由“青年小饭”改为“中年小饭”。“中年首先是你的体能,你的内分泌,你的多巴胺,你的脂肪……他们不可控制先你一步就中年了。”这点,韩寒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现在满脑子只有电影,你说中年危机他只会想到《美国丽人》里的一朵玫瑰花……他用一种略带夸张的急切语气表态:“我要做的事情好多啊,我为什么急着要这个月把电影做完,因为我要回去,看好莱坞大片,我要写东西,我好久没碰我的车,我要回去比赛了啊。”

    自由

    “即使是80、90后这一代年轻人里,像韩寒这样为所欲为的也不多。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方励感慨。过去,他以为是时代的特殊性造成了他大多数同代人的诸多限制,但是显然,在和韩寒一样大甚至更年轻的人身上,仍然是各种胆怯和彷徨四顾的灵魂居多。“不是年少的柔弱,”他摇头,“是庸俗,亦步亦趋,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会比。”

    绕不过去的是韩寒和郭敬明的比较。在早前的几年,韩寒不时拿郭敬明开涮,包括调侃“我们性别不同”,包括说郭“输出的是很贱的价值观”。他们一度被视作时代的AB面——反叛的、激进的挑战既定权威的韩少和拜物教教主、输出不了那么高级价值观的小四。

    《小时代》第一、二部去年上映,票房共计8亿,郭敬明荣登“现象级电影导演”宝座。在宣传期大量的报道中,郭敬明此前长达十年在主流媒体中被韩寒的风头压制的形象重获新生。他被定位为一个务实、谨慎、野心勃勃的成功商人,不再有“黑点”,此前被指摘的价值观输出也被重新定义某种为“对产品和需求人群的精准把握”。

    对郭敬明而言,拍电影是他文学-影视产业链布局中的一环。似乎故意要颠覆人们对他的想象,他喜欢谈论自己的超强的自律、控制欲、工作狂性格以及强迫症。数字本身也令人沸腾,在先于《后会无期》一周上映的《小时代3》宣传中,郭敬明宣布,3里的华服将达到7000件——尽管前两部里的3000件已经令人眼花缭乱了。

    One.一个(韩寒旗下工作室出品的app)的作者荞麦是电影从业者。几年前她去上海找韩寒买《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的版权。韩寒之前卖出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电影版权,包括被关锦鹏改编的,有的没拍出来,有的没通过审查,都不成功。“他的小说要改编电影会有一点明显的问题,就是散乱,没有清晰的故事脉络。《1988》是这方面相对好的了,但里面有个问题,就是有妓女的角色。当时我们双方都认为这个角色比较难处理,而韩寒觉得这个角色如果处理不好(版权)就没必要卖了。他自己很喜欢《1988》,如果拍也想自己弄。”荞麦回忆。“我觉得他很聪明,他后来就不再卖版权了。包括新片他也没有用他任何小说。这方面他一点不急功近利。他应该是研究了挺多电影后看出他之前的小说不适合电影。”

    荞麦觉得韩寒的有趣之处在于他获得了某种难得的自由。不仅在于他的广谱——他可以做很多事,除了电影亟待验证,其他他都做得不错。和郭敬明不同,郭敬明需要很多证明,包括名牌加身、包括对事情绝对的控制力,“韩寒他是会选择一种很自然的控制方式。”

    韩寒的自由或许还在于他本色。荞麦记得他当时在上海郊区一个小区看见韩寒时后者的样子:乱糟糟的,整人,衣着,发型,有点屌丝。“因为他也不需要去应酬谁嘛。”一笑起来非常放松,屌丝感骤减。

    “他还在跟小时候的伙伴玩耍,这点我们大部分人——出于主观或客观的原因,反正都做不到。”在荞麦看来,韩寒的独特,在于他是内地难得的避免了精英主义陷阱、却又获得了某种事实上的成功——以及这种成功所带来的自由的人。

    郭敬明历来拒绝有关韩寒的一切提问,而韩寒如今也避免再谈论郭敬明,或许是庞大的电影工业让人变得谨慎。只有路金波还愿意接下这个话茬。“有人说韩寒是不是正在变得郭敬明化——因为比郭敬明晚拍电影?我只能说,看作品吧。我觉得郭敬明是个很纯粹的人,也是一个不会变化的人,非常聪明,十几年来,他审美没变,句子没变,永远做的是15岁女生的生意。韩寒一直在变,做的事不同,每一件都不同,价值观也有变化——有成长。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正是因为他们完全不同,才构成了大众戏剧张力的正面,戏剧才这么精彩。如果有一天德国和阿根廷踢一样的足球,那有什么好玩?”

    在贾樟柯看来,才能是自由的保证。自由一开始是一点点意识的萌芽,一点叛逆性,但人不可能靠这点东西走下去。“韩寒的成长是裸露的,我可以说,这也是最经得起检验的。有人会质疑,他是否真的出众?他对事物的认识,他的行动能力,好像也没有什么高不可及,也就是比大部分人更多一点点。但出众就是这样构成的,有同样的观点,他有别人掌握不了的文字;有同样的文字能力,他愿意持续去写;有类似的理想,他愿意为他相信的东西去实践。出众和平庸的差距就是这么多。”

  2. 2014-07-23 15:31
    专访韩寒:我哪里叛逆,我最传统了

    韩寒,叛逆,传统

    如果我现在依然还天天在微博上面发表这个现象不公,那个怎么怎么的,人家会说你们天天就说这些,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适可而止就行了。

    谈电影:要在整个水准线之上

    南都周刊:当导演的感觉如何,据说你在扮演一个“克制的独裁者”?

    韩寒:我觉得还好。其实做车手也是和很多人合作,非常多的零件,优秀的技师,他们都各司其职。(但是导演不一样在于许多人需要你告诉他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最好)对,有点当统帅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是责任感,而不是权力的快感。我觉得一个人都出道十多年了,如果还享受我说一句话别人都听的快感的话,也太幼稚了。责任感是他们都信任你,我们的灯光、美术、声音,全是业内顶尖的人,我的这个电影也是所有人自己的职业履历,我哪怕为了不砸了大家的招牌也不能做坏了。

    南都周刊:你以前做事会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但这次看得出来,这个电影你很拼命。会不会有点“成败在此一举”的意味?

    韩寒:还好。比如说赛车,我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荣誉,我拿了7个年度总冠军,当然我想获得更多的荣誉,我想拿到10个。但如果有一年我比得不好,我也不觉得我之前所有的这些成绩都被抹杀。而且我不大会去做那种注定失败或是不成功的事情。当我好意思在你面前说我做的一件事时,这件事已经成功了。

    南都周刊:所以背地里已经下了很多功夫了。

    韩寒:不一定说是下了很多——当然是会下功夫的。你做很多事情,不管是背地里还是明地里都要下功夫。反正我现在能很欣然地说这个电影,它就是成功了。

    南都周刊:但中国的电影市场有时候不是那么理性,比如一个烂片很受追捧的话,它会分走很多本来应该理性的票房。有没有这样的担心,就是即使你拍得好,但它还是比不上同期上映的其他电影。

    韩寒:不会。

    南都周刊: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韩寒:就是不会出现。也不是说它的票房会有多好,或者是会怎么样,但这种结果是不会出现的。我做事情从来不将就,我从来不会说“嗯它虽然怎样但我和我自己比较还不错”——反正我以前没拍过嘛。我的满意点很高的。反正我觉得这个电影不丢人。

    南都周刊:5000万的投资对你而言压力大不大?

    韩寒:5000万是制作成本,算是一个中型投入。我相信自己这部片子的质量。当然不是靠粉丝群体,这个没什么作用——我觉得再火的偶像,死忠粉亲妈粉,你做什么他们都买单的,十万人撑死了。

    南都周刊:但去年郭敬明的“产品”是有非常明确的目标受众的。他知道是拍给哪些人看,也有能力喂饱他们的审美需求。

    韩寒:我根本无所谓这些。我不会去考虑受众是怎样的,我也很少考虑我的受众是什么口味,“你最近喜欢什么啊,你喜欢哪首歌啊,电影、电视剧啊,爱说什么样的话”,然后根据这些拍出来你早就过时了。拍电影需要一个一年的周期,比如你为了迎合大众用“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这种几个月前的话,人家觉得你傻死了,所以永远不要去做追随者。

    南都周刊:做引领者是吗?

    韩寒:也不是,不一定要引领。我现在觉得,就是别在乎那些东西。

    南都周刊:那在乎什么?

    韩寒:在乎(电影的)工业质量。要在整个水准线之上。

    谈时代:人与人之间更不宽容了

    南都周刊:2009年于冬对你拍电影票房的估计是50万。十年前不管是你还是郭敬明如果说要来拍电影可能都是个笑话,现在于冬来当你的发行人。

    韩寒:嗯,时代变了嘛。

    南都周刊:时代变的结果之一是你现在做的事情也没有那么领先那么独特了。

    韩寒:不重要,我刚参加赛车比赛时候也不独特啊,只是说我这个行业参加赛车比较少。包括电影行业我也不独特啊,好多人都在做着自己特别前卫的尝试,我可能比起他们来讲,说不定我的片子可能还更传统呢。一点都不独特。我觉得所有的事情,不是在于独特不独特,而是在于做得好不好。

    南都周刊:跟你最早出道比起来,这个时代有变得更宽容吗?

    韩寒:现在和以前有很多不一样,主要是传播媒介变了。以前只有报纸、电视,而你所谓的宽容不宽容,主要就是指你身边的人,他们宽容你就以为时代是宽容的。现在社会环境事实上肯定更宽容了,想做的事更容易实现,但承受的非议和压力也会更大。因为每个人都会更方便地发出自己的声音。社会变宽容了,但人与人之间更不宽容了。

    南都周刊:在一个够宽容的时代好像也没有叛逆的必要了。

    韩寒:其实我哪里叛逆,我最传统了。你看我结婚生子都特别的传统,包括我的杂文,因为我喜欢民国作家,我都觉得我在努力回到很早的叙述方式里去。你看我小说里,男女之间基本连手都很少拉一下,就别说接吻了。什么“两片湿热的唇黏在一起”之类的,就从来没有过。这部电影也是传统的,叙事方式,人生轨迹,都是。

    南都周刊:那为什么公众形象里始终会有这个刺头的感觉,毕竟很长时间里你老和人开战。

    韩:对啊,跟人开战就是我觉得他们好不传统啊。

    谈韩三篇:那是人生焦虑最多的时期

    南都周刊:方韩大战过去一年多了,现在还会想起来吗?

    韩寒:很少,因为我很忙,我自己生活本身特别精彩。这两年中国最高的(赛车)比赛一共产生了4个总冠军,4个里我拿了3个。我们的One做得也不错,现在2000多万的用户,每天120万用户,除了起点比任何一个文学网站都要大。电影我觉得做得也还不错。我是不会纠缠的,完全没有时间啊,我还要不停去创造呢。不过也好,你要是没有被疯狗咬过你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南都周刊:但在那以后,你也确实像是开辟了条新赛道一样,至少没怎么写东西了。

    韩寒:其实在2011年我就写得很少了。我杂文2009、2010年最多,2011年很少,反倒2012年之后又写了几篇。“方韩”之前我刚写了韩三篇,那本身也是我对很多事情的一个总结,对杂文的一些无力感的表述。我当时就想和杂文告别,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杂文上。

    南都周刊:为什么说是浪费?

    韩寒:它是作品,但不是艺术范畴。严格地说不是创造。或者说它们跟时事贴得太紧了,也就是一些时代的衍生品,对我来说贴得太紧就是落伍。而且时代跑在前面,你在后面追,虽然你写的每句话你都觉得你是基于社会责任,但是回过头来看你还真可能是错的。因为贴得紧你必然有局限,以及会被情绪裹挟着走。比如当时你写到黄一博,他也是个小孩子,他的五条杠,不管几条杠,其实他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而你当时用那么苛严嘲讽得标准去说它,他的名字就这么容被一个有影响力的作家就一直定在那儿了,这对他人生多不公平。

    南都周刊:你当了爸爸,视角和以前不一样了。

    韩寒:会有一点。关键是我后来怀疑真的有所谓普世价值吗?每个人因为它立场的不同,看到、需要的东西真有可能完全不一样。而且写杂文它特别容易重复。到2011年我已经觉得它非常消耗我自己,有时候你表达一个观点,就会有人立即把你划到某一派里。下次那件事你和他们观点不一了,就会有人觉得是你对他们的一种背叛和伤害。

    南都周刊:就是说中间有一段时间你确实会不由自主地迎合?

    韩寒:还好,我注意控制。

    南都周刊:现在你再看“韩三篇”,你会对那个时候的观点有更新吗?

    韩寒:基本上,我觉得有一些更新,但我觉得它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南都周刊:“方韩”大战之前你的公众声誉可以说达到最高了,虽说韩三篇激起了很大反对,但那么大声音本身也是影响力。之前上了时代周刊,奥巴马都想见你。那时候会不会有点飘?

    韩寒:不会,我当时反而是最焦虑的。我觉得没有文艺作品啊,其实这方面证明我是一个非常非常传统的人。我也不想见奥巴马,一个很容易为这种事眩晕的人是不会在比赛中有超强的稳定性的,也不可能能拿到特别好的成绩。那真是我人生焦虑最多的时期。

    而且整个社会氛围和五年前也不一样了。(那时候你刚被叫做“公民韩寒”)是,当时微博刚起来,所有人觉得在什么发言就是打开了一扇自由的窗口。现在都是段子啊,娱乐,之前你一度幻觉强悍的东西早就变得式微了。

    谈自我:做创作者最不虚无

    南都周刊:那你也顺应着时代了?

    韩寒:我一直是这样的其实,我从来都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我希望现实现自我价值。

    南都周刊:这也是很聪明的做法,顺应着某种潮流,然后在这个潮流中把某些事情做到最大化,通过这样所发出的声音都是最容易被听见的。

    韩寒:这是一方面,关键我觉得更有意义。如果我现在依然还天天在微博上面发表这个现象不公,那个怎么怎么的,人家会说你们天天就说这些,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适可而止就行了。而且他们会觉得你在表演,有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在表演,但有的时候你情不自禁地也会陷入到一种表演中去就算你不想——太绝望了。所以还是做创作者最不虚无。

    南都周刊:关于表演,我采访过蔡骏,他对你之前有个疑问,他认为一个人不可能一边反体制一边把钱赚了,他觉得这个很不可思议。

    韩寒:我觉得这是他认知的局限。就像我们开车一样,有的时候我在赛道上面跑了一圈,我觉得已经不能比这个更快了,这是不可能的,不会有人比我刚才做的事件更快,但是我们车队请来欧洲的拿过世界冠军的人,用一模一样的赛车在一模一样的赛道里,甚至在轮胎已经被我磨损过一遍的情况下,居然能1公里比我快1秒,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另外的一个世界,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可以想象的。

    南都周刊:大部分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比较激进热血,然后有了小孩儿之后,他会有一种生物性上的保守,因为他有了一些想要保护的东西。觉得你现在变得平和了不少,和这个有关吗?

    韩寒:其实我一直蛮平和的,就是讲话会有几个操字。有女儿之后,反倒比赛上我是更激进了。我这两年的赛车的成绩和速度是明显更快的。好像我觉得自己在基因方面的工作完成了,那就可以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了。

  3. 2013-09-27 16:35
    韩寒:《1988》里一段话,在这坏天气里和朋友们共勉

    韩寒,1988,共勉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脚下的流沙裹着我四处漂泊,它也不淹没我,它只是时不时提醒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你就被风吹走了。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我所有热血的岁月,被裹到东,被裹到西,连我曾经所鄙视的种子都不如。

    一直到一周以前,我对流沙说,让风把我吹走吧。

    流沙说,你没了根,马上就死。流沙说,雨水要流到大地上,才能够积蓄成水塘,它在空中的时候,只是一个装饰品。 我说,我会掉到水塘里的。 流沙说,那你就淹死了。 我说,让我试试吧。 流沙说,我把你拱到小沙丘上,你低头看看,多少像你这样的植物,都是依附着我们。 我说,有种你就把我抬得更高一点,让我看看普天下所有的植物,是不是都是像我们这样生活着。 流沙说,你怎么能反抗我。我要吞没你。 我说,那我就让西风带走我。 于是我

    我说,我存够了水,能活一阵子。

    流沙说,但是风会把你无休止地留在空中,你就脱水了。

    我说,我还有雨水。

    流沙说,雨水要流到大地上,才能够积蓄成水塘,它在空中的时候,只是一个装饰品。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脚下的流沙裹着我四处漂泊,它也不淹没我,它只是时不时提醒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你就被风吹走了。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我所有热血的岁月,被裹到东,被裹到西,连我曾经所鄙视的种子都不如。 一直到一周以前,我对流沙说,让风把我吹走吧。 流沙说,你没了根,马上就死。 我说,我存够了水,能活一阵子。 流沙说,但是风会把你无休止地留在空中,你就脱水了。 我说,我还有雨水。
    我说,我会掉到水塘里的。

    流沙说,那你就淹死了。流沙说,雨水要流到大地上,才能够积蓄成水塘,它在空中的时候,只是一个装饰品。 我说,我会掉到水塘里的。 流沙说,那你就淹死了。 我说,让我试试吧。 流沙说,我把你拱到小沙丘上,你低头看看,多少像你这样的植物,都是依附着我们。 我说,有种你就把我抬得更高一点,让我看看普天下所有的植物,是不是都是像我们这样生活着。 流沙说,你怎么能反抗我。我要吞没你。 我说,那我就让西风带走我。 于是我

    我说,让我试试吧。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脚下的流沙裹着我四处漂泊,它也不淹没我,它只是时不时提醒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你就被风吹走了。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我所有热血的岁月,被裹到东,被裹到西,连我曾经所鄙视的种子都不如。 一直到一周以前,我对流沙说,让风把我吹走吧。 流沙说,你没了根,马上就死。 我说,我存够了水,能活一阵子。 流沙说,但是风会把你无休止地留在空中,你就脱水了。 我说,我还有雨水。
    流沙说,我把你拱到小沙丘上,你低头看看,多少像你这样的植物,都是依附着我们。

    我说,有种你就把我抬得更高一点,让我看看普天下所有的植物,是不是都是像我们这样生活着。毅然往上一挣扎,其实也没有费力。我离开了流沙,往脚底下一看,操,原来我不是一棵植物,我是一只动物,这帮孙子骗了我二十多年。作为一个有脚的动物,我终于可以决定我的去向。我回头看了流沙一眼,流沙说,你走吧,别告诉别的植物其实他们是动物。

    流沙说,你怎么能反抗我。我要吞没你。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脚下的流沙裹着我四处漂泊,它也不淹没我,它只是时不时提醒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你就被风吹走了。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我所有热血的岁月,被裹到东,被裹到西,连我曾经所鄙视的种子都不如。 一直到一周以前,我对流沙说,让风把我吹走吧。 流沙说,你没了根,马上就死。 我说,我存够了水,能活一阵子。 流沙说,但是风会把你无休止地留在空中,你就脱水了。 我说,我还有雨水。
    我说,那我就让西风带走我。

    于是我毅然往上一挣扎,其实也没有费力。我离开了流沙,往脚底下一看,操,原来我不是一棵植物,我是一只动物,这帮孙子骗了我二十多年。作为一个有脚的动物,我终于可以决定我的去向。我回头看了流沙一眼,流沙说,你走吧,别告诉别的植物其实他们是动物。

  4. 2013-08-16 14:31
    韩寒:一次告别 (2013-08-16 02:08:35)

    韩寒,告别,博客,文章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我在小学的时候是数学课代表。后来因为粗心和偏爱写作,数学成绩就稍差一些。再后来,我就遇上了我的初恋女朋友,全校学习成绩前三名的Z。Z是那种数学考卷上最后一道压轴几何题都能用几种算法做出正确答案的姑娘,而我还是恨不得省去推算过程直接拿量角器去量的人。

    以Z的成绩,她是必然会进市重点高中的,她心气很高,不会为任何事情影响学业。我如果发挥正常,最多也是区重点。我俩若要在同一个高中念书,我必然不能要求她考差些迁就我,只能自己努力。永远不要相信那些号称在感情世界里距离不是问题的人。没错,这很像《三重门》的故事情节,只是在《三重门》里,我意淫了一下,把这感情写成了女主人公最后为了爱情故意考砸去了区重点,而男主人公阴差阳错却进了市重点的琼瑶桥段。这也是小说作者唯一能滥用的职权了。

    在那会儿,爱情的力量绝对是超越父母老师的训话的,我开始每天认真听讲,预习复习,奋斗了一阵子后,我的一次数学考试居然得了满分。

    是的,满分。要知道我所在的班级是特色班,也就是所谓的好班或者提高班。那次考试我依稀记得一共就三四个数学满分的。当老师报出我满分后,全班震惊。我望向窗外,感觉当天的树叶特别绿,连鸟都更大只了。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借了一张信纸,打算一会儿给Z写一封小情书,放学塞给她。信纸上印着“勿忘我”“一切随缘”之类土鳖的话我也顾不上了。我甚至在那一个瞬间对数学的感情超过了语文。

    之后就发生了一件事情,它的阴影笼罩了我整个少年生涯。记得似乎是发完试卷后,老师说了一句,韩寒这次发挥得超常啊,不符合常理,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同学中立即有小声议论,我甚至听见了一些赞同声。


    我立即申辩道,老师,另外两个考满分的人都坐得离我很远,我不可能偷看他们的。


    老师说,你未必是看他们的,你周围同学的平时数学成绩都比你好,你可能看的是周围的。


    我反驳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分数还没我的高。


    老师道,有可能他们做错的题目你正好没看,而你恰恰做对了。


    我说,老师,你可以问我旁边的同学,我偷看了他们没有。


    老师道,是你偷看别人,又不是别人偷看你,被偷看的人怎么知道自己被人看了。


    我说,那你把我关到办公室,我再做一遍就是了。


    老师说,题目和答案你都知道了,再做个满分也不代表什么,不过可以试试。

    以上的对话只是个大概,因为已经过去了十六七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就去老师的办公室做那张试卷了。

    因为这试卷做过一次,所以一切都进行得特别顺利。但我唯独在一个地方卡住了——当年的试卷印刷工艺都非常粗糙,常有印糊了的数字。很自然,我没多想,问了老师,这究竟是个什么数字。

    数学老师当时就一激灵,瞬间收走了试卷,说,你作弊,否则你不可能不记得这个数字是什么,已经做过一次的卷子,你还不记得么?你这道题肯定是抄的。老师还抽出了我同桌的试卷,指着那个地方说,看,他做的是对的,而在你作弊的那张卷子里,你这也是对的,这是证据。

    我当时就急了,说,老师,我只知道解题的方法,我不会去记题目的。说着顺手抄起卷子,用手指按住了几个数字,说,你是出题的,你告诉我,我按住的那几个数字是什么。

    老师自然也答不上来,语塞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这是狡辩”之类的,然后就给我父亲的单位打了电话。

    我父亲很快就骑车赶到,问老师出什么事情了。老师说,你儿子考试作弊,我已经查实了。接着就是对我父亲的教育。我在旁边插嘴道,爸,其实我……

    然后我就被我爹一脚踹出去数米远。父亲痛恨这类事情,加之单位里工作正忙,被猛叫来了学校,当着全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被训斥,自然怒不可遏。父亲骂了我一会儿后,对老师赔了不是,说等放学到家后再好好教育。我在旁边一句都没申辩。

    老师在班级里宣布了我作弊。除了几个了解我的好朋友,同学们自然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大家也没什么异议。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很难了解我当时的心情。我想,蒙受冤屈的人很容易产生反社会心理,在回去的一路上,15岁的我想过很多报复老师的方法,有些甚至很极端。最后我都没有做这些,并慢慢放下了,只是因为一个原因,Z,她相信了我。

    回家后,我对父母好好说了一次事情的来龙去脉。父亲还向我道了歉。我的父母没有任何权势,也不敢得罪老师,况且这种事情又说不清楚,就选择了忍下。父母说,你只要再多考几个满分,证明给他们看就够了。

    但事实证明这类反向激励没什么用,从此我一看到数学课和数学题就有生理厌恶感。只要打开数学课本,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下课以后,我也变得不喜欢待在教室里。当然,也不觉得叶子那么绿了,连窗外飞过的鸟都小只了。 

    之后我的数学再也没得过满分。之所以数学成绩没有一泻千里是因为我还要和Z去同一个高中,且当时新的教学内容已经不多。而对Z的承诺,语文老师因为我作文写得好所以对我的偏爱,以及发表过几篇文章和长跑破了校记录拿了区里第一名都是支撑我信心的来源。好在很快我们就中考了。那一次我居然数学成绩……对不起,不是满分,辜负了想看励志故事的朋友。好在中考我的数学考得还不算差,也算是那段苦读时光没有白费。

    一到高中,我的数学连同理科全线崩溃了。并不是我推卸责任,也许,在我数学考了满分以后,这故事完全可以走向一个不同的结果,依我的性格,说不定有些你们常去的网站,我都参与了编程,也许有一个理工科很好的叫韩寒的微博红人,常写出一些不错的段子,还把自己的车改装成赛车模样,又颠又吵,害丈母娘很不满意。

    在那个我展开信纸打算给Z报喜的瞬间,我对理科的兴趣和自信是无以复加的。但这居然只持续了一分钟。一切都没有假设。经历此事,我更强大了么?是的,我能不顾更多人的眼光,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有更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我忍下了么?未必,我下意识把对一个老师的偏见带进了我早期的那些作品里,对几乎所有教师进行批判甚至侮辱,其中很多观点和段落都是不客观与狭隘的。那些怨恨埋进了我的潜意识,我用自己的那一点话语权,对整个教师行业进行了报复。在我的小说中,很少有老师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的。所有这些复仇,这些错,我在落笔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而我的数学老师她是个坏人么?也不是,她非常认真和朴实,严厉且无私,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她的婚姻生活发生了变故。她当时可能只是无心说了一句,但为了在同学之中的威信,不得不推进下去。而对于我,虽然蒙受冤屈,它却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那些更值得也更擅长的地方,我现在的职业都是我的挚爱,且我做得很开心。至于那些同学们,十几年后的同学会上,绝大部分人都忘了这事。人们其实都不会太把他人的清白或委屈放在心上。

    十几年后,我也成为了老师。作为赛车执照培训的教官,在我班上的那些学员们必须得到我的签字才能拿到参赛资质。坐在学员们开的车里,再看窗外,树叶还是它原来的颜色,飞鸟还是它该有的大小。有一次,一个开得不错的学员因为太紧张冲出赛道,我们陷入缓冲区,面面相觑。学员擦着汗说,教官,这个速度过弯我能控制的,昨天单人练习的时候我每次都能做到的。我告诉他,是的,我昨天在楼上看到了,的确是这样。

     

     

     

     

    本文收录于一个app的纸质图书版 《很高兴见到你》(韩寒主编)

  5. 2013-04-21 11:25
    韩寒:地震思考录 祈福雅安

    韩寒,雅安地震

    5年前,汶川地震,我和老罗等朋友尽可能早的赶到了成都。不少网友捐了物资委托我们救灾用。次日,又有几个志愿来救灾的朋友与我汇合。我们告别了牛博网的朋友,开始单独行动。在那里停留了一周多,有些话,也许此刻说出来比较合适。


    作为第一批去汶川的人,对于“志愿者”三个字有很多感受。有人对主动去救灾的人颇有微辞。其实我部分赞同他们的苛责。在去往重灾区的路上,的确看见过一些志愿者车抛锚了,身体出状况了,搞不好救人不成反被救,也偶有志愿者的车辆堵路的情况发生。但总体来说,在512那样大的灾难前,志愿者带去的帮助远比他们造成的麻烦多得多。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谣言,比如“当年我们开着跑车什么物资都没带到玩,结果车坏了堵住了救援队的路”,更有不少是针对其他志愿者的,我不知道编这种故事的人是什么样的微妙心态。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一定是要动员全社会力量去救助的,在救助的过程中,定会有不周全。灾难越大,越需要社会共力。有些人,对着这些因为热心而造成的麻烦不愿理解并且死缠烂打穷尽挖苦,反而对一些明显的公权力失职监管缺失造成的悲剧坐视不管甚至助纣为虐,我宁愿他在家里看跳水比赛。


    但志愿者也有不少需要反思的地方,包括我也是。2008年,我和朋友一腔热血,到了那里,发现其实我们能派上的用场并不大。网友们因为信任,把很多的帐篷和物资寄给我,我和几个朋友一开始会选择有目的的发放,后来发现这工作如果没有专业对口的基金会,你干到奥运闭幕都完不成,而且容易一笔乱账。后来我让上海的朋友直接把物资给了壹基金。至于到四川的那些物资,我们两台车,白天拉满,一趟趟去往不同的受灾区,对于灾民的帮助其实有限。更大的帮助就是是能最准确的知道灾区所需,发布给大家,以便于网友们在捐物资的时候更加有针对性。在汶川时,我就收到了很多的赞美。其实根本就不配。很多冒死救助灾民的真英雄被媒体忽视,我一个拉货发物资和传达消息的志愿者却被人夸奖,其实羞愧。真正见识过巨大灾难救援现场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渺小。越往后这种羞愧感越重,以至于我一直戴着口罩,一看见有媒体来就避开,也没有发布什么我在灾区的照片。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专业救援和热心救助之间的区别。好在我开车水平还行,没添乱,也招募来一些物资,不至于完全是个废人。配得起赞美的是那些乐观的灾民,很多专业救援队,志愿的救援者,一些专业基金会的志愿者,部分敬业却不过度消费灾民的记者,还有我们平时所挖苦和批评的部队及警察。


    网络虽然对救灾帮助巨大,但网络谣言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困扰。当时传播信息靠博客和论坛,这种困扰还不算大,无非是一些网友夸大事实。我们在汶川地震期间,常常看到网上帖子,说某地已经不行了,断粮缺水少药,广场满地伤员,快救救我们。在我们飞奔去的一路上帖子还不断更新,直播惨况。等我们到那发现该镇受灾很小,人们在广场上歇息聊天,甚至旁边餐馆和商店还有不少开业着。很多志愿者都闻讯赶来了,物资堆积如山。一周内,我们被这样的网络帖子牵着到处走,很多次到了现场才发现与描述不符。灾难面前,谁都不愿被遗忘,谁都想有更多的物资,但资讯传播的偏差,往往让由民间力量积蓄的重要的物资没有能去到最急需的地方。最后我们的经验是,往往寂静无声的地方,灾情真的很严重,叫得此起彼伏的地方,也许可以先缓一缓。


    如今有了微博,甚至有人借灾难骗转发关注甚至骗钱,捏造了不少信息。一些朋友无法分辨,一心急都转发了,然后变成热门,民间志愿者甚至专业救援队都往那赶,等发现是假的已经浪费了大把时间。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求助微博都不敢转发,因为在汶川的时候,我们得到了不少教训。在灾难面前,网站对于类似求助信息在被广泛传播之前最好有基本的核实。至少ip地址完全不对的第一人称微博要格外注意。


    我也建议在救援最重要的72小时内,名人明星暂时不要前往。不少人能认出你的脸,一旦排场比用场更大,再多的热心和善良都可能适得其反。反而是在地震后的心理创伤恢复期,愿更多的明星可以去那里,哪怕就是宣传,也是件好事。这点和我08年的观点恰恰是相反的,08年汶川地震的后期,很多明星去往现场。在那里呆了一周多的我那几个朋友对此有所不屑,都言作秀,说,为什么你们在最危险的那一两天不来帮忙。到了09年我就觉得,其实他们的做法是对的。这72个小时,应该留给专业救援队和有经验的志愿者。


    还有一个感触。当灾难来临,最好的救援者其实是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自救和互救往往是灾难发生后最有效的方法。建议学校能够开设或者强化救援课,教授各种情况下的自救互救方法。


    亲历过几次灾区,更知道所谓道德两字,不能用来高挂。灾难各种,人心万千,境遇两极,也许谁都是高尚者,谁也都是卑劣者。面对自我的苦难,他人的生死,很多时候,你和你以为的你并不一样。我们都愿拥有一个更好的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行善修行的方式。善举A和善举B之间不该互相责难,也不要用动机论去解释那些善举,更不可道德绑架。我一个朋友,做了不少善事,很多不愿言说,饭桌上也不愿意谈起,更不会网络平台上有所表示。早年玉树地震时,不见他有动静,结果有另外几个朋友觉得他冷血。其实他的企业是第一批捐款捐物的,很多平时我们和媒体根本关心不到的慈善,他都会参与。人心肉做,有些苛责和绑架其实会伤害到行善者。对我所不理解的他人进行道德审判是我们内心隐藏的另一种灾难。话退万步,每个人的经济状况不同,就算不捐任何东西,甚至不关心灾情,只要自我为善,不害他人,就是对世界做的慈善。在对远方苦难的万千声援热血热心之后,我反而会看见身边有很多默然不显的困苦需要帮忙。众善够重,诸恶才能被诛;重善够重,困难才能不难。


    祈福雅安。

  6. 2013-02-28 09:38
    韩寒:新年答朋友问(1)关于微博与微信(2013-02-28 07:54:57)

     

    韩寒

    @韩寒:新年答朋友问(1)关于微博与微信.有读者留言问,开了不到一年的微博,粉丝数在前一阵子超过了千万,作何感想。同时还问我用不用微信,觉得如何,号码是啥。除了“号码是啥”以外,我的回答如下:

    个人觉得把微博粉丝数太当真是一种自欺欺人和自我催眠。别人我不评论,至少我这数目中,一定有不少僵尸粉、莫名其妙粉和不活跃粉。总之肯定有水分。我也不怕自黑,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多人真正愿意“粉”你。当然,只要你愿意,只要网站乐意,你把自己的粉丝数目整成多少都没问题。

    微博当然有它好处,他让新闻不再容易封锁,让言论更加自由,在一些非常时刻总是只剩它能用。但同时,它让我们置身虚妄,如果哪天说句什么话或者摘录了个段子转发了几万,你会觉得满大街都在传诵你的名句,赶上个什么事件,人们总是情不自禁投身其中,而且会以为塔克拉玛干里的仙人掌们都在讨论这事。

    反正我的感觉是——如果沉迷其中,除了一点点启发和在其他地方也能看到的资讯,你收获的全是情绪;如果你想保持客观冷静,又会在甄别各种消息的真假里花费了太多时间。你刷了半天,觉得知道了不少大道小道消息,第二天全忘了,反倒是和朋友的一次长谈,和家人的一次聚餐,和女儿的一次外出更能触动人。微博的生态和中国社会其实差不多,千分之一的人本来就有点身份和话语权,千分之四的人用心在经营自己,剩下千分之九百九十都是草民,风吹草动一地沙子,乐观的草会以为自己是风,悲观的草会觉得自己是沙。至于那还有千分之五去哪了……他们正在冒充那千分之一。

     现在打开微信的概率的确比微博多不少。朋友圈里也越来越热闹,反正我身边不少属于那千分之九百九十的人都在朋友圈里找到些存在感。好歹能被该看见的人看见,不至于像在微博上那样一直零转发零评论被忽略被遗漏。在微博上,你要是一介草民,也无心让自己更有名,你说对一万句话往往是没人看见你的,但你要不小心说错一句,很可能被拎出来游街。届时你晒的生活反而变成你的各种困扰。至少在朋友圈里你是随心所欲的。在微博上,你常常要出演一个更好的,更符合他人需要的自己。但随着王朔白岩松马云杜月笙甚至本人的各类句子出现在朋友圈里越来越多,我也觉得有些厌烦。有时候看见一个挺了解自己的朋友突然对着一句挂着我的名字但明显不会是我说的话动情点了一个赞的时候,还挺百感交集的。常能发现一个人以两种面貌出现在微博和微信中,比如今天还看见他在朋友圈赞晚上吃的狗肉火锅,明天就看见他在微博上对吃狗肉的口诛笔伐。这里没什么给腾讯做广告的意思,腾讯也做了不少烂东西。至于其他几个网站的微博,去看了两眼,虽然我也都有“千万”粉丝,但笑笑而过就行了。我怀疑他们的活跃用户还没我小区的人多。恩,依照某些互联网公司的算法,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三十万字了。如果微博能经久不衰,我很期待第一个粉丝数目超过中国互联网用户总数并直奔地球总人口而去的巨V的出现。

      作为一个写作者,拿着一部非智能手机多走一些地方是挺必要的。我做的还不够多,走的还不够远。人生虽是消磨时光,但消磨亦有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和反思,有这么多生机勃勃的面孔和美景,希望今年能在两块屏幕上耗更少一点时间。这双微虽然都还不错,但不能侵蚀太多我生活。世界广袤,是中国人就转转。

     

    转自韩寒的博客

  7. 2013-01-08 21:50
    韩寒最新博文:总有一种力量

     

    韩寒

    韩寒最新博文:总有一种力量.

     

    既然转发的两条微博都被删了,那就写些什么吧。


    当我还是少年时,《南方周末》就影响我至深,他陪伴了我的整个青春岁月。后来,我写了很多文章,也编过所谓的杂志,深知了什么叫“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也深知还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无所适从。那种力量管着你说什么,写什么,做什么。文艺和新闻工作者们都要受制这力量,而我们也见不到这些力量的持有者,要沟通和交流更是没门,有时候你求死的明白,他捂住你的嘴告诉大家你很愉悦。  

    你可以有那些所谓的自由,因为他们有惩罚你的自由。无论是文学,新闻,影视,你都要花相当的精力用于得到他们的许可。哪怕你想讲讲规则,他们也不明确告诉你规则是什么,以便让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是违反“规则”的。想要符合他们的规则,只有变成他们。我们自审互审,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不停揣摩。他扯住你的衣服,掐住你的脖子,顺便还寄语你跑得更快,唱得更好,为他们在世界上长脸。  

    我们几乎没有世界级的作家,导演,报纸,杂志,电影⋯⋯当然,你可以说,是我们这些从业者能力不济推卸责任;你可以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你可以说,我们为何要去满足他人的审美;你可以说,伊朗比我们严格多了,一样诞生了XXX;你甚至可以说,我们的熊猫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喜欢。也许我才能不够,但至少我不愿意有人可以肆意的删我改我,绑我束我。所以今天的这些声援,不仅仅是为了一份自己喜爱的报纸和那些值得尊敬的记者编辑们,也为了曾经那些境遇更糟糕,结局更惨烈媒体和媒体人,当然还为了我们自己。
     

     


    作为一个读者,《南方周末》告诉了我很多。他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所以当他无力时,当他悲观时,愿我们能给他一些渺小的力量,陪他继续前行。

     

  8. 2012-12-18 14:28
    韩寒:要客访泰记 (2012-12-18 14:06:54)

     

    立方照片分享

    韩寒:要客访泰记.

     

    很早就收到了要去泰国参加赛车的消息,我非常犹豫,作为一个大中国的车手,去泰国参赛是否有辱我国国威?朋友说,去吧,就当去海边度假。我笑了,泰国的海滩岂能与我壮哉海南媲美。我上个月刚去过东北漠河,在北极村参观考察,几年前又去过三亚的天涯海角石,按理来说,世界的纬度已被我踏遍,其他国家都只能在经度上生长。泰国既然敢在天涯海角之南, 自有他特殊之处。我决定出访该国。

    由于近日我大中国要客出行走节俭风,我否决了头等舱前往。航班大约在凌晨两点起飞,我坐车去往浦东机场,道路,休息室和安检口空无一人,看来已经为我清场。机型为斯里兰卡航空公司的空客333。我对陪同出行的上海大众333车队经理叶勇说,车队的赞助行为不要太高调,不要跨国跨领域。到了飞机上,我们被升舱为头等。我对此比较不满,作为要客,不坐头等舱是我们的腔调,但你既然决定升舱,没有把我们升进驾驶舱就是你们的懈怠。但纵然屈身头等舱,我也没有给中国人丢脸——我使用的是ipad,而那些欧洲人使用的是ipad mini。

    飞机降落到了泰国。泰国并不是一个对中国很友好的国家,居然在机场没有开设中国游客出关专用通道。我等待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出关。来接我们的是一台丰田越野车。我悍然拒绝乘坐,要求主办方向我保证,沿途不会有民众将此车掀翻。上车以后,我把头盔带在身边,想若是有暴徒出现,我马上戴上,可防止被暴头。但泰国政府对我们的安全还是考量的非常周全,他们安排了满街的丰田车来迷惑暴徒。我们安全抵达酒店。

    我下榻在中国洲际酒店集团的曼谷分店。由于一些原因,我们中国要客最近不能住比普通套房更好的房型,我只能把原定的总统套房空着。当然,我不能取消它,我不住是我的腔调,但要被其他国家的人住了,就是我的失职。到了酒店,我拿起一个香蕉反复把玩,对行李生说,你们泰国的香蕉就是比我们中国的香蕉要小一倍。服务生说,这是芭蕉。我说,就算芭蕉,也是源自中国,最早记录在《西游记》中,牛魔王老婆用的扇子就是用芭蕉做的。服务员非常敬佩我的文史知识。末了,我给了他一百元人民币给小费,因为我只有这张零钱了。

    由于使用人民币在世界各地都太过耀眼,我还是决定去取一些泰铢。泰国人在货币的设置上非常狂妄,最大面值居然用到了1000,十倍于我国。在酒店楼下,我叫了一台出租车,对司机说,带我们去吃海鲜。司机非常勤勉,左转左转左转再左转,我们终于到了一家海鲜馆。打车费用折合人民币不过十多元。这家餐厅坐落在铁轨旁,按照我国的说话,实属轻轨边黄金地段。餐厅里空无一人。朋友说,会不会不好吃。我说,想必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国籍,就给我们包场了。这家海鲜餐厅装修别致,但一共只寻到一只蟹。我一时无法分辨此蟹是给人吃的还是店里供的。正犹豫,店主热情的把这只蟹拖进购物车。我说,这镇店之蟹,想来是极好的。

    我们三人点了一只螃蟹三只虾,最后结账8200泰铢。泰国朋友电话里闻讯惊呼,我们被切了一糕。我淡然道,只吃了四个生物,要价上万,这是对我们的尊敬。在任何旅游景点,让司机开车带去饭店吃饭,必然是贵的,你们这些没去过三亚的人真是没见过市面。正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民族崛起了,他们才会这样的收费,如果我们是埃塞俄比亚人,他们一定不敢如此。螃蟹虽瘦,心意已够,河虾虽小,敬意已到。

    饭后我们决定踱步参观市容市貌。中国与泰国之间,差了一百个李安。曼谷的街头到处都是野狗走动,显得极为不雅。但是中国人的气场还是够大,我们三人所过之处,野狗无不避让。我们没有被一条狗咬到。泰国当地人毫无改革开放的经济头脑,这要是在中国人看来,这满地走的哪是野狗,都是火锅啊。泰国人,狗,猫居然能在闹市附近一并相处,路易威登旁边就能有低矮小棚,显得极不和谐,毫无高端商务之气息。

    我们大约步行了五分钟,居然就到了酒店。中国人体质好,走得快,这是公认的。到了酒店,没坐多久,又要用膳。这次去了酒店旁边的一家餐厅,味道极好,螃蟹极大,五人才耗费三千泰铢,折合成人民币,的确是一百管饱,两百管好,三百管倒。餐桌周围诸多欧美游客,可见世界金融危机影响之大,为了照顾他们,不得不调低了价格。坐在沙发上,我打开电视,居然能看见中央电视台。听到母语,我很满意,这是文化影响力的体现。在内容上,央视也完全和国际接轨,同一些欧美电视台一样,都在大幅报道美国枪击案。我躺上床,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人间烟火,车来车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个要客是不会对任何需要手动拉窗帘的地方给出赞许的。在电视里世界舆论对美国社会的种种担忧声中,我淡然睡去。

     

                                                                                        12月18日,首发于《一个》APP

  9. 2012-12-18 14:25
  10. 2012-11-28 14:37
    韩寒:让大家扫兴了 (2012-11-28 10:57:36)

     

     

    立方照片分享

      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是一个稀里糊涂的产品。很多看似英明的决定,其实都是稀里糊涂之间诞生的。为什么叫他产品,因为他不再是传统的杂志或者是网页。你既然已经看到了首页的图片,后页的问答,那么在这个什么都可以装的“内容”一栏里,我来说一些关于它。

          今天终于迎来了《一个》的安卓版。它会在豌豆荚首发,然后在应用汇和其他的安卓应用下载商店出现。现在它算是基本完整了,当然,恕我们能力有限,除了ios和安卓,其他的智能平台,我们暂时不开发了。有兴趣但无法看到朋友,未来我们会有纸质的出版物。

          常有人问我,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绕开审查啊?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我告诉大家关于这个小小的app的成本吧,通常来说,两个平台的开发成本约40万,我 们因为做了一些资源互换,所以节省了不少。技术维护的成本每年约10万。因为每天更新图文,且都为原创和约稿,需要诸多编辑,所以,每年的人员工资要超过 一百万。我们的稿费标准依然不低,于是,每年需要支付的稿费近一百万。所以,一个《一个》大概需要250万。好数目。这不是可以融钱做大的交互应用,这也 不是一劳永逸的工具类应用,这得每天筹稿和更新,而且众口难调,又是免费下载,这绝对吃力不讨好,不是我吓唬走其他人想独霸市场,反正我建议别人不要像我 们这么干。

          这太250了,那我们怎么赚钱呢?只能是最原始的方式,广告。它有着百万的用户,以后也许会更多。但这终究是古老而不稳定的,况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放广告。我们还要求广告的质量,因此也拒绝了不少客户,读者们总不希望在春宵一刻打开页面时发现我们在卖春药吧。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在说的重点,那就是他关于它的审查问题。是的,我们可以随意上传内容,但只要一个电话,我们就下架了。意思就是,byebye, 两天以后,没人会再谈起你了。我相信在这百万的用户里,一定有那么几个最忠实的最准点的用户是……好吧,不管你在帮谁做事,我也希望你能喜欢它,亲。

          所以说,移动互联网上的独立app并不是一个绕开审查的好地方,因为它会变成一锤子买卖。体量大的应用不敢拿自己的公司去开玩笑,体量小的应用你喊吧你喊 吧,你喊死了也没人听见的。况且要开发一个app至少要耗资数万。无成本叫两嗓子,愿意的人多,有成本呐喊几句,恐怕就没那么多人会上了。对政治关心者, 至少近期内你不会看见你想看见的app。这个还真不如注册一个微博实在,至少你能赶在小秘书找你之前说些什么。对不起,扫大家兴了。

          那么,未来是不是移动互联网的呢?这必然是的,只是空间也许没那么多了。朋友间流传着不少故事,某个关于app的想法换了几百万,某个app还没上已经估 计几千万,某个已经上了的app还没没少用户就融了几亿,今天有一个美国人出让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融资了几千万美金,昨天有一个日本人……朋友,概念最 重要……

          其实这样的热情在十几年前已经有过一轮了,那会儿做个论坛喊上爹妈注册恨不得就能卖一百万。这世界上当然有好事,只是如果你听到了那些好事,因为那些好事 而动心了,那些好事往往都不会掉在你头上。你想听好事么?我张口就能给你说十个。你想听坏事么?我一时说不出来,因为有十万个。对不起,让大家扫兴了。

          所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吧。看过ios版《一个》的朋友也许会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少的去谈时政,为什么你们不去多多针砭时弊,是你们怂 了么?恩,对于我们这样一群胸口中过枪,但只是蹲下来系了个鞋带的人来说,我只是有了一些新的感悟。我了解,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被踩了一脚以后会捂着胸口倒 地。我发现,我们所谓的批判,我们自以为是的“启蒙”,我们所去宣扬的那些,其实大部分都是重复传播。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的,一群知道了1+1等于2的人 不停的向另外一大群早就知道1+1=2的人反复传播1+1=2。不少热闹多是虚妄。重复传播累积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引起逆反,无论你说的有多么正确。中国 人有时候不那么在乎对错是非的,他在乎谁能让你心里更舒坦。你想要的那些,微博就足够了。事实上,我们做过调查,结果时政类和启蒙类文字的得票率在app 阅读应用上是最少的。很简单,你都用移动互联网在社交和约炮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政治书那些是扯蛋?你早就看穿了这个扯蛋的社会甚至已经学会了去扯这个社会 的蛋了。对于政府,有人爱,有人恨,有人抱有希望,有人一直绝望,但不管怎么样,因为我们不善于良性讨论和互相妥协,依然执着于党同伐异和批倒批臭,所以 很多人都进入了疲劳期。人们对政府疲劳,对反政府也疲劳。在这个社会里,用阴谋论和动机论就能解释和打倒一切。当你知道了大众心态就是存在既合理,但如果 你存在的比我好,既不合理,你也许就知道了,最终能留下些什么。对不起,又让大家扫兴了。

            我们其实就是想老老实实做点小编工作。这个应用一开始没有安卓是因为我的无知,我好几年不用安卓手机,一直拿着忽方忽长的苹果,周围一些朋友也多用苹果, 所以我以为全世界都用苹果——我把自己的眼镜框当成了天际线,把自己溜达过的路线当成了赤道。后来我才发现,安卓的产品已经日新月异,用户也远多于 ios,所以赶忙做了安卓。这就是封闭在一个小空间里的狭隘。这种狭隘还常见与有微博瘾的人,他会常拖着一个人说,你知道哇,出大事了,那个谁谁谁他咋咋 咋了,都传疯了,火了,彻底火了,这下没法收场了。还是那句话,你所关注的一切就是你所看见的世界。

          以前的我很蠢,老想着去改变一些什么,其实什么都不会被改变,只是不同时间有不同的显现而已,一切早就存在好了,存在好的是无法改变的,但让什么存在是能 去努力的。你想要改变打麻将的规矩,你就会输,但你把爱打麻将的人聚集起来,你就能赢,同样,你如果能把不爱打麻将的人聚集起来,你也会赢。

          我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告诉大家,这时候,那个微博上很火的,没法收场的人或事,你已经忘了。对不起,让大家扫兴了。

          哦,还有,我对所谓的自媒体并不乐观。所以我们新的《一个》的版本里,包括ios的更新中,把“韩寒”两个字去掉了,现在它就是美观的蓝黄相交的 logo,再也没有那个看着碍眼的“han”和我的名字了——我要是用户,我就不下logo里还带着主编名字的应用——我又不是要加入你的粉丝团,你再有 名,管我鸟事。对社会名人自媒体的高看其实就是人有了一点名气和号召力以后对自我的认知产生了偏差,谁都别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所谓号召力都是空的,说话顺 耳就叫号召力,那天逆耳了就弄死你,这就是自媒体的下场。举凡个体,都是容易被搞的,举凡个体,也有有受众的局限。有人说,微博名人的影响力超越了某些媒 体平台甚至大型党媒,堪称媒体中最有影响力的,这绝对是迷失在幻想里了。很简单的道理,你去搞央视,你可以给自己收获点掌声,人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央视 真要不要脸了开始无下限搞你,你十年内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去。千万别以为你的转发量比一些媒体蓝V高就误判了形势,彼岸远未到达,不要停桨不划,更不要同船 互伐。自媒体的意义要在于每一个个体的自由,在于自己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爱看的媒体,而不是一群大V的拥粉自重,包括我在内。这也是我改动《一个》logo 的原因,我不想让人误会觉得这是我的个人移动应用或者粉丝团内刊。文化作品必须有很重的个人化烙印,但文化产品只有去个人化才能走的更远。我只是一个创始 人而已,如果他天天贴着创始人的标签,那它可能会有十万人下载,如果它无所谓自己的创始人,那它可能有百万人下载,如果它能反思批评自己的创始人,那它可 能已经有了千万人下载。《一个》的app获得一点成功以后,一些明星也正好推出自己的app产品,里面都是照片视频或者最新资讯,有媒体把这些放在一起对 比,那显然是会错意了。后者当然不错,能直接传递信息到最忠实粉丝眼前,但《一个》明显不是这样的东西,它根本不是属于任何人的自媒体,它是由很多优秀作 者和编辑一起努力的一个产品。我,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对不起,让大家扫兴了。

          这只是一个你睡前或者起床后能读一读的阅读应用而已。如果你因此笑了,哭了,想到些什么了,那我们很高兴。因为在我小的时候,就习惯躺在被窝里看书。甚至 我所读到的那些都会幻化成梦境。选择了在每个天与天的交际——半夜12点更新,也是如此。当然,你可以选择白天看,白日梦更美。

          要感谢那些早早陪伴着我们的苹果设备用户。今天起,你们会多了很多并没有交集的伙伴。俺现在暴发了,有两个手机,一个苹果,一个安卓,真心觉得这两个平台 的用户没什么可互掐的,因为都是伟大的产品,ios质感稍好,安卓更开放。鉴于我们半夜12点更新的特性,安卓是必然的。因为没有带充电器的苹果用户在那 个时候往往已经自动关机了。

          最后祝大家享受阅读的快乐。世界上那么多纷纷扰扰,能真正和你产生关系的不多,外面世界那么冷,更要记住那个帮你暖被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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